当年在山顶喊要赚够一个亿，如今在菜市场为两毛钱和小贩讨价还价

老王的手指在秤杆上摩挲了半天，塑料袋里的青菜叶子沾着露水，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愈发清晰。"大姐，再让两毛吧，你看这菜梗都有点蔫了。"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谁听见似的。卖菜的张婶噗嗤笑出声："老王啊老王，你这砍价的本事比当年在山顶喊口号还厉害。" 十年前那个暴雨刚过的清晨，老王和三个兄弟挤在黄山光明顶的观景台。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，他攥着啤酒瓶指向云海："等老子赚够一个亿，就在这盖座玻璃房子！"那时他刚拿到天使轮，手机里塞满投资人的祝贺短信，连空气都飘着人民币的味道。兄弟们笑他吹牛皮，他把酒瓶往石头上一磕："等着瞧！" 后来的故事和所有创业神话的开头一样。公司从居民楼搬到CBD，他坐进带落地窗的办公室，名片上印着"CEO"。最风光的时候，他给每个员工发最新款手机，在年会上宣布要三年上市。直到那个冬天，合作方卷走预付款跑路，银行催债的电话从早响到晚。他卖了车，押了房，最后连办公室的绿植都搬回了家。 现在的老王每天五点半起床，骑着二手电动车穿过半个城市。菜市场的烟火气里，他学会了怎么挑带泥的胡萝卜更新鲜，怎么用塑料袋多套一层防止漏水。上周孙子生日，他在玩具店门口站了半小时，最后买了个打折的奥特曼。回家路上撞见当年的合伙人老李，对方开着宝马，车窗摇下来时，老王下意识把手里的塑料袋藏到身后。 张婶把两毛钱硬币塞进他找零的塑料袋："听说你儿子在深圳开公司了？"老王嘿嘿笑两声，没说儿子创业欠了一屁股债，也没说自己偷偷打两份工帮着还债。晨光穿过菜市场的棚顶，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远处有人喊着"新鲜的本地黄瓜"，声音被早起的车流揉碎在风里。 走到巷口时，老王摸出手机看了眼日历。再过三个月，就是兄弟们约好十年后再登光明顶的日子。他点开相册，那张在山顶拍的合影已经泛黄，四个年轻人勾着肩膀，背后是翻涌的云海。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片刻，他把手机塞回裤兜，加快脚步往家走——今天得早点去公园捡些塑料瓶，攒够给老伴买降压药的钱。